王昶在训练场边换鞋那会儿，我正蹲在场外啃三明治。他弯腰解开鞋带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拆什么精密仪器，旁边助理递金年会上新鞋盒——纯白配荧光绿条纹，鞋舌上那个logo我认得，上个月刚被炒到四位数。
他试穿时脚踝转了个圈，鞋底在木地板上压出浅浅印子。这双鞋根本没穿过几次，鞋帮还带着出厂时的挺括感，可他已经皱着眉让助理“再拿双42码的来”。场边器材箱里堆着三四双同款不同色的旧鞋，鞋带都系得整整齐齐，像陈列柜里的展品。
收据是后来在更衣室门口飘出来的，被风吹到我脚边。数字后面跟着两个零，比我实习三个月工资还多两百块。纸角有点卷，但金额栏的墨迹特别清晰，旁边还有手写备注“定制缓震垫”。我捏着纸站了会儿，隔壁健身房兼职群刚好弹出新消息：“前台缺人，日结180”。
他换完鞋就去加练网前小球了，落地时膝盖微屈，新鞋侧边的透气孔随着动作一张一合。场边计时器显示下午四点十七分，这个点我本该在赶回学校的地铁上，但手指已经点开了招聘链接。屏幕光照着他后颈的汗珠，亮得晃眼。
其实他上周穿的那双还没磨旧，鞋底纹路都完整。但赞助商寄来的新批次到了，包装箱上贴着“优先适配亚运周期”。我盯着自己开胶的帆布鞋想，原来顶级运动员的消耗品，是我们普通人攒三个月才敢点的“立即购买”。
